集外集拾遗补编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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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自传
  鲁迅,以一八八一年生于浙江之绍兴城内姓周的一个大家族里。父亲是秀才;母亲姓鲁,乡下人,她以自修到能看文学作品的程度。家里原有祖遗的四五十亩田,但在父亲死掉之前,已经卖完了。这时我大约十三四岁,但还勉强读了三四年多的中国书。
  因为没有钱,就得寻不用学费的学校,于是去到南京,住了大半年,考进了水师学堂。不久,分在管轮班,我想,那就上不了舱面了,便走出,又考进了矿路学堂,在那里毕业;被送往日本留学。但我又变计,改而学医,学了两年,又变计,要弄文学了。于是看些文学书,一面翻译,也作些论文,设法在刊物上发表。直到一九一〇年,我的母亲无法生活,这才回国,在杭州师范学校作助教,次年在绍兴中学作监学。一九一二年革命后,被任为绍兴师范学校校长。
  但绍兴革命军的首领是强盗出身,我不满意他的行为,他说要杀死我了,我就到南京,在教育部办事,由此进北京,做到社会教育司的第二科科长。一九一八年“文学革命”运动起,我始用“鲁迅”的笔名作小说,登在《新青年》上,以后就时时作些短篇小说和短评;一面也做北京大学,师范大学,女子师范大学的讲师。因为做评论,敌人就多起来,北京大学教授陈源开始发表这“鲁迅”就是我,由此弄到段祺瑞将我撤职,并且还要逮捕我。我只好离开北京,到厦门大学做教授;约有半年,和校长以及别的几个教授冲突了,便到广州,在中山大学做了教务长兼文科教授。
  又约半年,国民党北伐分明很顺利,厦门的有些教授就也到广州来了,不久就清党,我一生从未见过有这么杀人的,我就辞了职,回到上海,想以译作谋生。但因为加入自由大同盟,听说国民党在通缉我了,我便躲起来。此后又加入了左翼作家联盟,民权同盟。到今年,我的一九二六年以后出版的译作,几乎全被国民党所禁止。
  我的工作,除翻译及编辑的不算外,创作的有短篇小说集二本,散文诗一本,回忆记一本,论文集一本,短评八本,《中国小说史略》一本。
  无名木刻集序
  用几柄雕刀,一块木版,制成许多艺术品,传布于大众中者,是现代的木刻。
  木刻是中国所固有的,而久被埋没在地下了。现在要复兴,但是充满着新的生命。
  新的木刻是刚健,分明,是新的青年的艺术,是好的大众的艺术。
  这些作品,当然只不过一点萌芽,然而要有茂林嘉卉,却非先有这萌芽不可。
  这是极值得记念的。
  一九三四年三月十四日,鲁迅。
  玄武湖怪人按语
  中头按:此篇通讯中之所谓“三种怪人”,两个明明是畸形,即绍兴之所谓“胎里疾”;“大头汉”则是病人,其病是脑水肿。而乃置之动物园,且说是“动物中之特别者”,真是十分特别,令人惨然。
  备考:玄武湖怪人
  南京通讯:首都玄武门外玄武湖。素负历史盛名。自市政府改建五洲公园。加以人工修理后。该处湖光山色。更觉幽雅宜人。风景出自天然。值此春夏阳和。千红万紫。游人如织。有游艺家秦庆森君。为增游人兴趣起见。不惜巨资。特举办五洲动物园。于去冬托友由南洋群岛及云桂等处各地购办奇异动物甚夥。益增该园风光不少。兹将动物中之特别者分志于次。计三种怪人。(一)小头。姓徐。绰号徐小头。海州产。身长三尺。头小如拳。问其年已卅六岁矣。(二)大头汉。姓唐。绰号大头。又名来发。浙之绍兴产。头大如巴斗。
  状似寿星。其实年方十二岁。(三)半截美人。年二十四岁。
  扬州产。面发如平常美妇无异。惟无腿。仅有肉足趾两个。此所以称为半截美人。(中头剪自五月十四日《大美晚报》)
  〈母亲〉木刻十四幅序
  高尔基的小说《母亲》一出版,革命者就说是一部“最合时的书”。而且不但在那时,还在现在。我想,尤其是在中国的现在和未来,这有沈端先君的译本为证,用不着多说。
  在那边,倒已经看不见这情形,成为陈迹了。
  这十四幅木刻,是装饰着近年的新印本的。刻者亚历克舍夫,是一个刚才三十岁的青年,虽然技术还未能说是十分纯熟,然而生动,有力,活现了全书的神采。便是没有读过小说的人,不也在这里看见了暗黑的政治和奋斗的大众吗?
  一九三四年七月廿七日,鲁迅记。
  《淞隐漫录》十二卷
  原附上海《点石斋画报》印行,后有汇印本,即改称《后聊斋志异》。此尚是好事者从画报析出者,颇不易觏。戌年盛夏,陆续得二残本,并合为一部存之。
  九月三日南窗记。
  题淞隐续录残本
  《淞隐续录》残本
  自序云十二卷,然四卷以后即不著卷数,盖终亦未全也。
  光绪癸巳排印本《淞滨琐话》亦十二卷,亦丁亥中元后三日序,与此序仅数语不同,内容大致如一;惟十七则为此本所无,实一书尔。
  九月三日上海寓楼记。
  《漫游随录图记》残本
  此亦《点石斋画报》附录。序云图八十幅,而此本止五十幅,是否后有续作,或中止于此,亦未详。图中异域风景,皆出画人臆造,与实际相去远甚,不可信也。
  狗儿年六月收得,九月重装并记。
  题风筝误
  李笠翁《风筝误》亦《点石斋画报》附录也;盖欲画《笠翁十种曲》而遂未全,余亦仅得此一种,今以附之天南莩叟著作之末。画人金桂,字蟾香,与吴友如同时,画法亦相类,当时石印绣像或全图小说甚多,其作风大率如此。
  成年九月将付装订因记。
  译文创刊号前记
  读者诸君:你们也许想得到,有人偶然得一点空工夫,偶然读点外国作品,偶然翻译了起来,偶然碰在一处,谈得高兴,偶然想在这“杂志年”里来加添一点热闹,终于偶然又偶然的找得了几个同志,找得了承印的书店,于是就产生了这一本小小的《译文》。
  原料没有限制:从最古以至最近。门类也没固定:小说,戏剧,诗,论文,随笔,都要来一点。直接从原文译,或者间接重译:本来觉得都行。只有一个条件:全是“译文”。
  文字之外,多加图画。也有和文字有关系的,意在助趣;也有和文字没有关系的,那就算是我们贡献给读者的一点小意思,复制的图画总比复制的文字多保留得一点原味。
  并不敢自夸译得精,只能自信尚不至于存心潦草;也不是想竖起“重振译事”的大旗来,——这种登高一呼的野心是没有的,不过得这么几个同好互相研究,印了出来给喜欢看译品的人们作为参考而已。倘使有些深文周纳的惯家以为这又是什么人想法挽救“没落”的法门,那我们只好一笑道:
  “领教!领教!诸公的心事,我们倒是雪亮的!”
  《译文》,翻译介绍外国文学的月刊,一九三四年九月创刊于上海。
  前三期鲁迅编辑,后由黄源接编。上海生活书店出版。一九三五年九月停刊。后于一九三六年三月复刊,改由上海杂志公司出版。一九三七年六月出至新三卷第四期停刊,共出二十九期。
  做“杂文”也不易
  “中国为什么没有伟大的文学产生”这问题,还是半年前提出的,大家说了一通,没有结果。这问题自然还是存在,秋凉了,好像也真是到了“灯火倍可亲”的时节,头脑一冷静,有几位作家便又记起这一个大问题来了。
  八月三十日的《自由谈》上,浑人先生告诉我们道:“伟大的作品在废纸簏里!”为什么呢?浑人先生解释说:“各刊物的编辑先生们,他们都是抱着‘门罗主义’的,……他们发现稿上是署着一个与他们没有关系的人底姓名时,看也没有工夫一看便塞下废纸簏了。”
  伟大的作品是产生的,然而不能发表,这罪孽全在编辑先生。不过废纸簏如果难以检查,也就成了“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疑案。较有意思,较有作用的还是《现代》九月号卷头“文艺独白”里的林希隽先生的大作《杂文和杂文家》。他并不归咎于编辑先生,只以为中国的没有大著作产生,是因为最近——虽然“早便生存着的”——流行着一种“容易下笔”,容易成名的“杂文”,所以倘不是“作家之甘自菲薄而放弃其任务,即便是作家毁掉了自己以投机取巧的手腕来替代一个文艺作者的严肃的工作”了。
  不错,比起高大的天文台来,“杂文”有时确很像一种小小的显微镜的工作,也照秽水,也看脓汁,有时研究淋菌,有时解剖苍蝇。从高超的学者看来,是渺小,污秽,甚而至于可恶的,但在劳作者自己,却也是一种“严肃的工作”,和人生有关,并且也不十分容易做。现在就用林先生自己的文章来做例子罢,那开头是——“最近以来,有些杂志报章副刊上很时行的争相刊载着一种散文非散文,小品非小品的随感式的短文,形式既绝对无定型,不受任何文学制作之体裁的束缚,内容则无所不谈,范围更少有限制。为其如此,故很难加以某种文学作品的称呼;在这里,就暂且名之为杂文吧。”
  “沉默,金也。”有一些人,是往往会“开口见喉咙”的,林先生也逃不出这例子。他的“散文”的定义,是并非中国旧日的所谓“骈散”“整散”的“散”,也不是现在文学上和“韵文”相对的不拘韵律的“散文”(Prose)的意思:胡里胡涂。但他的所谓“严肃的工作”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形式要有“定型”,要受“文学制作之体裁的束缚”;内容要有所不谈;范围要有限制。这“严肃的工作”是什么呢?就是“制艺”,普通叫“八股”。
  做这样的文章,抱这样的“文学观”的林希隽先生反对着“杂文”,已经可以不必多说,明白“杂文”的不容易做,而且那任务的重要了;杂志报章上的缺不了它,“杂文家”的放不掉它,也可见正非“投机取巧”,“客观上”是大有必要的。
  况且《现代》九月号卷头的三篇大作,虽然自名为“文艺独白”,但照林先生的看法来判断,“散文非散文,小品非小品”,其实也正是“杂文”。但这并不是矛盾。用“杂文”攻击“杂文”,就等于“以杀止杀”。先前新月社宣言里说,他们主张宽容,但对于不宽容者,却不宽容,也正是这意思。那时曾有一个“杂文家”批评他们说,那就是刽子手,他是不杀人的,他的偶然杀人,是因为世上有杀人者。但这未免“无所不谈”,太不“严肃”了。
  林先生临末还问中国的作家:“俄国为什么能够有《和平与战争》这类伟大的作品产生?……而我们的作家呢,岂就永远写写杂文而引为莫大的满足么?”我们为这暂时的“杂文家”发愁的也只在这一点:现在竟也累得来做“在材料的捃摭上尤是俯拾皆是,用不着挖空心思去搜集采取”的“杂文”,不至于忘记研究“俄国为什么能够有《和平与战争》这类伟大的作品产生”么?
  但愿这只是我们的“杞忧”,他的“杂文”也许独不会“非特丝毫无需要之处,反且是一种恶劣的倾向”。
  题芥子园画谱三集赠许广平
  此上海有正书局翻造本。其广告谓研究木刻十余年,始雕是书。实则兼用木版,石版,波黎版及人工著色,乃日本成法,非尽木刻也。广告夸耳!然原刻难得,翻本亦无胜于此者。因致一部,以赠广平,有诗为证:
  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两心知。
  成年冬十二月九日之夜,鲁迅记
  势所必至,理有固然
  有时发表一些顾影自怜的吞吞吐吐文章的废名先生,这回在《人间世》上宣传他的文学观了:文学不是宣传。这是我们已经听得耳膜起茧了的议论。谁用文字说“文学不是宣传”的,也就是宣传——这也是我们已经听得耳膜起茧了的议论。
  写文章自以为对于社会毫无影响,正如称“废名”而自以为真的废了名字一样。“废名”就是名。要于社会毫无影响,必须连任何文字也不立,要真的废名,必须连“废名”这笔名也不署。
  假如文字真的毫无什么力,那文人真是废物一枚,寄生虫一条了。他的文学观,就是废物或寄生虫的文学观。
  但文人又不愿意做这样的文人,于是他只好说现在已经下掉了文人的招牌。然而,招牌一下,文学观也就没有了根据,失去了靠山。
  但文人又不愿意没有靠山,于是他只好说要“弃文就武”了。这可分明的显出了主张“为文学而文学”者后来一定要走的道路来——事实如此,前例也如此。正确的文学观是不骗人的,凡所指摘,自有他们自己来证明。
  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编选感想
  这是新的小说的开始时候。技术是不能和现在的好作家相比较的,但把时代记在心里,就知道那时倒很少有随随便便的作品。内容当然更和现在不同了,但奇怪的是二十年后的现在的有些作品,却仍然赶不上那时候的。
  后来,小说的地位提高了,作品也大进步,只是同时也孪生了一个兄弟,叫作“滥造”。
  “骗月亮”
  杜衡先生在二月十四的《火炬》上教给我们,中国人的遇“月蚀放鞭炮决非出于迷信”,乃是“出于欺骗;一方面骗自己,但更主要的是骗月亮”,“借此敷衍敷衍面子,免得将来再碰到月亮的时候大家下不去”。
  这也可见民众之不可信,正如莎士比亚的《凯撒传》所揭破了,他们不但骗自己,还要骗月亮,——但不知道是否也骗别人?
  况且还有未经杜衡先生指出的一点:是愚。他们只想到将来会碰到月亮,放鞭炮去声援,却没有想到也会碰到天狗。
  并且不知道即使现在并不声援,将来万一碰到月亮时,也可以随机说出一番道理来敷衍过去的。
  我想:如果他们知道这两点,那态度就一定可以“超然”,很难看见骗的痕迹了。
  “某”字的第四义
  某刊物的某作家说《太白》不指出某刊物的名目来,有三义。他几乎要以为是第三义:意在顾全读者对于某刊物的信任而用“某”字的了。但“写到这里,有一位熟悉商情的朋友来了”。他说不然,如果在文章中写明了名目,岂不就等于替你登广告?
  不过某作家自己又说不相信,因为“一个作者在写自己的文章的时候,居然肯替书店老板打算到商业竞争的利害上去,也未免太‘那个’了”。
  看这作者的厚道,就越显得他那位“熟悉商情的朋友”的思想之龌龊,但仍然不失为“朋友”,也越显得这位作者之厚道了。只是在无意中,却替这位“朋友”发表了“商情”之外,又剥了他的脸皮。《太白》上的“某”字于是有第四义:
  暴露了一个人的思想之龌龊。
  “天生蛮性”
  ——为“江浙人”所不懂的辜鸿铭先生赞小脚;郑孝胥先生讲王道;林语堂先生谈性灵。
  死所
  日本有一则笑话,是一位公子和渔夫的问答——“你的父亲死在那里的?”公子问。
  “死在海里的。”
  “你还不怕,仍旧到海里去吗?”
  “你的父亲死在那里的?”渔夫问。
  “死在家里的。”
  “你还不怕,仍旧坐在家里吗?”
  今年,北平的马廉教授正在教书,骤然中风,在教室里逝去了,疑古玄同教授便从此不上课,怕步马廉教授的后尘。
  但死在教室里的教授,其实比死在家里的着实少。
  “你还不怕,仍旧坐在家里吗?”
  中国的科学资料
  ——新闻记者先生所供给的毒蛇化鳖——“特志之以备生物学家之研究焉。”乡妇产蛇——“因识之以供生理学家之参考焉。”
  冤鬼索命——“姑记之以俟灵魂学家之见教焉。”
  “有不为斋”
  孔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于是很有一些人便争以“有不为”名斋,以孔子之徒自居,以“狷者”自命。
  但敢问——
  “有所不为”的,是卑鄙龌龊的事乎,抑非卑鄙龌龊的事乎?
  “狂者”的界说没有“狷者”的含糊,所以以“进取”名斋者,至今还没有。
  两种“黄帝子孙”
  林语堂先生以为“现代中国人尊其所不当尊,弃其所不当弃,……其实物质文明吃穿居住享用还是咱们黄帝子孙内行”。
  但“咱们黄帝子孙”好像有两种:一种是“天生蛮性”的;一种是天生没有蛮性,或者已经消灭。
  而“物质文明”也至少有两种:一种是吃肥甘,穿轻暖,住洋房的;一种却是吃树皮,穿破布,住草棚,——吃其所不当吃,穿其所不当穿,而且住其所不当住。
  “咱们黄帝子孙”正如“蛮性”的难以都有一样,“其实物质文明吃穿居住享用”也并不全“内行”。
  哈哈,“玩笑玩笑”。
  聚“珍”
  张静庐先生《我为什么刊行本丛书》云:“本丛书之刊行,得周作人沈启无诸先生之推荐书目,介绍善本,盛情可感。……施蛰存先生之主持一切,奔走接洽;……”
  施蛰存先生《编印中国文学珍本丛书缘起》云:“余既不能为达官贵人,教授学者效牛马走,则何如为白屋寒儒,青灯下士修儿孙福乎?”
  这里的“走”和“教授学者”,与众不同,也都是“珍本”。
  远方按语
  《远方》是小说集《我的朋友》三篇中之一篇。作者盖达尔(ArkadiiGaidar)和插画者叶尔穆拉耶夫(A.Ermola-ev)都是新出现于苏联文艺坛上的人。
  这一篇写乡村的改革中的纠葛,尤其是儿童的心情:好奇,向上,但间或不免有点怀旧。法捷耶夫曾誉为少年读物的名篇。
  这是从原文直接译出的;插画也照原画加入。自有“儿童年”以来,这一篇恐怕是在《表》以后我们对于少年读者的第二种好的贡献了。
  编者三月十一夜
  题曹白所刻像
  曹白刻。一九三五年夏天,全国木刻展览会在上海开会,作品先由市党部审查,“老爷”就指着这张木刻说:“这不行!”剔去了。
  “中国杰作小说”小引
  中国的新文学,自始至今,所经历的年月不算长。初时,也像巴尔干各国一样,大抵是由创作者和翻译者来扮演文学革新运动战斗者的角色,直到今天,才稍有区别。但由此而增长了一部分所谓作者的马虎从事。从这点看来,是颇为不幸的。
  一般说,目前的作者,创作上的不自由且不说,连处境也着实困难。第一,新文学是在外国文学潮流的推动下发生的,从中国古代文学方面,几乎一点遗产也没摄取。第二,外国文学的翻译极其有限,连全集或杰作也没有,所谓可资“他山之石”的东西实在太贫乏。
  但创作中的短篇小说是较有成绩的,尽管这些作品还称不上什么杰作,要是比起最近流行的外国人写的,以中国事情为题材的东西来,却并不显得更低劣。从真实这点来看,应该说是很优秀的。在外国读者看来,也许会感到似有不真实之处,但实际大抵是真实的。现在我不揣浅陋,选出最近一些作者的短篇小说介绍给日本。——如果不是徒劳无益的话,那真是莫大的幸运了。
  鲁迅一九三六年四月三十日
  题凯绥·珂勒惠支版画选集赠季皦
  印造此书,自去年至今年,自病前至病后,手自经营,才得成就,持赠季皦一册,以为记念耳。
  一九三六年七月二十七日旅隼上海
  答世界社信
  世界社诸先生:
  十三日信收到。前一函大约也收到的,因为久病,搁下了。
  所问的事,只能写几句空话塞责,因为实在没法子。我的病其实是不会全愈的,这几天正在吐血,医生连话也不准讲,想一点事就头晕,但大约也未必死。
  此复,即请暑安。
  鲁迅十五日。
  答问
  我自己确信,我是赞成世界语的。赞成的时候也早得很,怕有二十来年了罢,但理由却很简单,现在回想起来:
  一,是因为可以由此联合世界上的一切人——尤其是被压迫的人们;二,是为了自己的本行,以为它可以互相绍介文学;三,是因为见了几个世界语家,都超乎口是心非的利己主义者之上。
  后来没有深想下去了,所以现在的意见也不过这一点。我是常常如此的:我说这好,但说不出一大篇它所以好的道理来。然而确然如此,它究竟会证明我的判断并不错。
  八月十五日。
  关于许绍棣叶溯中黄萍荪
  当我加入自由大同盟时,浙江台州人许绍棣,温州人叶溯中,首先献媚,呈请南京政府下令通缉。二人果渐腾达,许官至浙江教育厅长,叶为官办之正中书局大员。
  有黄萍荪者,又伏许叶嗾使,办一小报,约每月必诋我两次,则得薪金三十。黄竟以此起家,为教育厅小官,遂编《越风》,函约“名人”撰稿,谈忠烈遗闻,名流轶事,自忘其本来面目矣。“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然一遇叭儿,亦复途穷道尽!
  劲草译本序(残稿)
  藁,比附原著,绎辞意,与《不测之威》绝异。因念欧人慎重译事,往往一书有重译至数本者,即以我国论,《鲁滨孙漂流记》,《迦因小传》,亦两本并行,不相妨害。爰加厘订,使益近于信达。托氏撰述之真,得以表著;而译者求诚之志,或亦稍遂矣。原书凹名为《公爵琐勒布略尼》,谊曰银氏;其称摩洛淑夫者霜也。坚洁之操,不挠于浊世,故译称《劲草》云。
  著者托尔斯多,名亚历舍,与勒夫·托尔斯多LyofTol-stoi有别。勒夫为其从弟,著述极富,晚年归依宗教,别立谊谛,称为十九世纪之先知。我国议论,往往并为一人,特附辩于此。己酉三月译者又识。
  周豫才告白
  仆已辞去山会师范学校校长。校内诸事业于本月十三日由学务科派科员朱君幼溪至校交代清楚。凡关于该校事务,以后均希向民事署学务科接洽,仆不更负责任。此白。
  生理实验术要略
  一骨之有机及无机成分
  切兽骨作细片,煮之,则胶质出于水中,所余者为无机成分。或煅去其有机分亦可。
  用磷盐酸,浸骨片于中,历数日,则无机分溶解,所余者为有机成分。
  二横纹肌之纹
  极细之糸,乃就显镜(三百倍)检之。无纹肌亦然。
  三食素
  检出素法:用汞一克,溶解于硝酸二克,次加水一倍,以漓薄之。)
  或先加苛性钾水溶液,次注入极薄之硫酸铜水溶液,则呈紫色。
  (二)含水炭素
  甲溶蒲萄糖于水,加菲林氏(Fehling)液,则呈赭色。(菲林氏液制法:①硫酸铜二五克,加水一〇〇克;②酒石酸钠一克,苛性钠〇·四克,加水一〇〇克。次取一立方生密,二·五立方生密,混合之即成。)
  乙取蔗糖溶解于水,加硫酸少许,即成蒲萄糖。可用前术试之。
  丙取淀粉入水中,注入碘之酒精溶液,则呈蓝色。
  四唾之糖化作用
  色。次又加水令薄,滴入唾液少许,置四十度温水中,当见紫色渐褪。若注入菲林氏液,即呈蒲萄糖之反应。
  五胃液之卵白消化作用
  普敦二五克,加盐酸一〇克,水二五〇〇克即成)中。加温(摄氏三十六、七度)至数十分时,当见立方之角,渐益浑同,知已成沛普敦,溶解于液。故加密伦氏液,则呈赤色。
  六膵液之糖化作用后,滴以无水酒精,则其Steapsin,Ptyalin,Trypsin皆沉淀,是名Pancreatin。可用此试淀粉之糖化,术与第四则同。
  七膵液之脂肪分解作用
  煮之令沸;逮冷,即浸诸以脱;数日以后,以脱中已函中性脂肪,可蒸发以脱而得之;若普通之脂肪,则其中已函脂酸,故不堪用)加Pancreatin,并插入青色试纸,则脂肪分解,成格里舍林及脂酸,故试纸转为赤色。
  八血之固体及液体成分
  良久,血汁及血轮二者,即渐离析。
  九糸素
  余者为血清,不能凝固。糸素虽作赤色,以水涤之,即成纯白。
  十血轮
  指背侧之端,取锐嫘贯水刺之,则血出即入水中,不触空气。
  乃置玻璃片上,以显镜检之,当见其浮游液中,均作镜状。次加水令淡,则展如板状。加盐令浓,则收缩如荔支。
  (二)白血轮用极细玻璃管,吸入新血,吹酒灯之火,封其两端,就显镜检之即见。
  十一血之循环
  -roform醉蛙(须二十分时,或用针破其小脑亦可,)令卧于板,剖腹展其肠间膜,蒙于孔上,四围固定以针(或树刺),令不皱缩。乃就显镜视之,可见循环之状。赤血轮在中央,白血轮则循管壁。倘历时久,则宜略润以水,俾勿乾。
  十二呼出之气内含炭酸
  用新制石灰水,(旧者不可用;制法为浸生石灰于水,少
  顷,取上部之澄明者纳瓶中,加盖待用,)置器中。又取玻璃管一,一端入水,一端于口吹之,则澄明之水,即变白如乳,成炭酸石灰。〔(HO)2Ca+CO2=CO3Ca+H2O〕
  十三生物失空气则死十四脑及脊髓之作用
  用以脱醉蛙,取锯切开头骨,去其大脑。置半身于水,察其举止。当见姿势不失,其他器官,亦无障碍,而意志已亡,任置何处,决不自动,惟反其身,令腹向上,或直接加撄,乃运动耳。
  次去其小脑及延髓,则姿势顿失,呼吸亦止。然以脊髓尚在,故取火焚其足,则举足以避。或用醋酸滴于肤,亦举足欲除去之。此其反射作用也。
  次更以针纵贯脊髓,则上述作用,一切俱亡。(然因神经及肌肉未能即死,故直接加撄,亦尚呈反应,特甚微耳。)
  什么话?
  林传甲撰《中华民国都城宜正名京华议》,其言曰:“夫吾国建中华二字为国名。中也者,中道也;华也者,华族也;五色为华,以国旗为标帜,合汉满蒙回藏而大一统焉。中华民国首都,宜名之曰‘京华’,取杜少陵‘每依北斗望京华’之义。〇皇典雅,不似北京南京之偏于一方;比中京大都京师之名,尤为明切。盖都名与国名一致,虽海外之华侨,华工,华商,无不引领而顾瞻祖国也。”
  林传甲撰《福建乡谈》,有一条曰:“福建林姓为巨族。
  其远源,则比干之子坚奔长林而得氏。明季林氏避日本者,亦为日本之大姓:如林董林权助之勋业,林衡林鹤一之学术。亦足征吾族之盛于东亚者也。”
  又曰:“日本维新,实赖福泽谕吉之小说。吾国维新,归功林琴南畏庐小说,谁曰不宜?”
  林纾译小说《孝友镜》有《译余小识》曰:“此书为西人辨诬也。中人之习西者恒曰,男子二十一外,必自立。父母之力不能管约而拘挛之;兄弟各立门户,不相恤也。是名社会主义。国因以强。然近年所见,家庭革命,逆子叛弟接踵而起,国胡不强?是果真奉西人之圭臬?亦凶顽之气中于腑焦,用以自便其所为,与西俗胡涉?此书……父以友传,女以孝传,足为人伦之鉴矣。命曰《孝友镜》,亦以醒吾中国人勿诬人而打妄语也。”
  唐熊撰《国粹画源流》有曰:“……孰知欧亚列强方广集名流,日搜致我国古来画事,以供众人之博览;俾上下民庶悉心参考制作,以致艺术益精。虽然,彼欧洲之人有能通中国文字语言,而未有能通中国之画法者,良以斯道进化,久臻神化,实予彼以不能学。此足以自豪者也。”
  坏孩子附记
  这一篇所依据的,本来是S.Kotelianskyand I.M.Murray的英译本,后来由我照T.Kroczek的德译本改定了几处,所以和原译又有点不同了。
  十·十六。鲁迅附记。
  白事
  本刊虽说经我“校阅”,但历来仅于听讲的同学和熟识的友人们的作品,时有商酌之处,余者但就笔误或别种原因,间或改换一二字而已。现又觉此种举动,亦属多事,所以不再通读,亦不更负“校阅”全部的责任。特此声明!
  三月二十二日,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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